如露與季霏
2026年8月22日 下午3:38 · 閱讀 5 分鐘
負責經營咖啡廳的是一對已經上了年紀的夫婦，以及一隻已經 11 歲仍活蹦亂跳的邊境牧羊犬 ——「他叫做如露，從金剛經裡取的。他有點怕生所以都不太敢靠近客人。」—— 老闆對著我介紹著，慈眉善目的樣子讓人覺得是個和藹的老爺爺。同時間如露則正在我的腳邊兜圈子。
「是來等火車的嗎？」
『是啊，等等 5:30 要搭回台北了。』
「喔喔那還有一點時間。還是學生嗎？」
『不是，已經畢業了，剛好下週要入職了就跑來台東一趟。』
「哇真不錯，那你…」
本來想趁搭車前的空檔久違讀一點書，或整理整理這次出門的心得，但最終還是與老闆爺爺聊了起來。此處空間像民宅一樣的咖啡廳叫「季霏的家」，其中「季霏」則是如露媽媽的名字，也是老闆夫婦第一隻領養的邊牧。咖啡廳是爺爺退休後「陪公主做夢」在台東從平地蓋起的家，與奶奶一起考的咖啡師證照則掛在身旁的牆上。季霏在幾年前過世後，奶奶出國散心，爺爺則出發環島，到了領養季霏的台中探詢到季霏孩子的消息，將他帶回台東。
『對，我是做軟體相關的，就是寫寫程式。嗯…之後其實就是要到 XX 上班啦。』
「喔喔我知道！做 XX 的，很大的公司好多年了呢，…」
原本擔心爺爺會一時接不上話，沒想到爺爺彷彿有備而來，開始分享就讀淡江電算系第一屆的表弟的故事。關於 ¹Fortran，關於 ²千禧年 遇到的大混亂，像是一本大學計算機概論的活課本。說起話來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，把和藹的微笑與眼神活用成休止符，讓我有機會穿插進自己的回應。少少地，不過至少持續地朝爺爺給出回應。向陌生人談及自己的專業一直不是我擅長的事情，不過除了專業之外關於自己還要說什麼呢？不是很確定。就繼續聽爺爺說話，看如露乖巧地坐在一旁，盯著桌邊的蛋糕。有點擔心他是否知道自己不適合吃巧克力。
這次來台東旅行還第一次拜訪了都蘭，一個在想像裡瀰漫浪漫氛圍的小聚落。筆直的主要道路只有一條，入夜的寧靜讓行李箱拖動的聲響格外突兀。唯一的 seven 店員不太有人情味，不過不容易迷路這點倒是很適合我，直行後右轉就能抵達建議觀賞日出的海灘。有點漂亮，也有點無聊。在都蘭幾天碰見的人可能比到家樓下全聯採買排隊見到的還少。不過還記得在看海的回程路上，碰見一個赤裸上身的叔叔騎著機車，膚色曬得與當地居民一致，因此抬頭前並沒有猜到是一張外國臉孔。對向駛來的男子好像在目光相接前就已經注意到我，像是看著久未謀面的熟人，定格笑得很開心。沒有點頭，沒有開口談話，我不明白那是為何而發的笑容，不過我也覺得很開心。幾乎是蹦蹦跳跳地回到青旅，青旅的常客貓灰灰還在紙箱上睡午覺。
後來一個當地的孩子來到咖啡廳，要了一份甜點想帶回家。如露一溜煙地躲進房內，爺爺則繼續帶著和藹眼神幫今天的第二位客人準備餐點，仔細看爺爺的眼睛跟都蘭遇見的男子也有點像。之後再次見到如露，是在小孩離開，我也準備走去火車月台的時候。11 歲的如露再次搖起尾巴在店裡大搖大擺，後面跟著手拿牽繩的爺爺。
「他很喜歡跟著我」，爺爺說，還滿驕傲的。邊牧在爺爺的腳邊晃呀晃，開心地散步出門。
都蘭海岸回青旅的路
¹Fortran：IBM 於 1950 年代所開發，是世界上第一個被正式採用並流傳至今的高階程式語言。
²千禧年的混亂：過去程式設計並未設想要長期使用，因此在日期表達上只採用 2 位數來表示年份。許多政府部門、軍事、銀行等行業都採用此般老舊的資訊系統，然而進入 2000 年時此設計缺陷將導致電腦出現問題，引發災難性後果。當時全世界為了修復 2000 年問題累積投注了超過 3000 億美元，所幸有效地解決了問題，沒有造成大規模的災難爆發。